英国《卫报》8月28日刊登该报专栏作家谢默斯·米尔恩的一篇文章指出:美国的单极时代已经过去–布什的父亲在苏联濒临崩溃的19
9 1年宣告来临的世界新秩序已经不在。

  一个月前爆发的俄格冲突,作为北约东扩背景下俄罗斯与西方关系日趋紧张的产物,已对国际关系产生重大影响。在华盛顿,很多人把这一事件描述为国际事务的转折点。西方国家坚决反对的声音和俄罗斯强硬的不妥协立场,使人们担忧会发生一场冷战式的新对抗。

新葡8455最新网站,  一个大国能像巨人一样驾驭全球、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每个大陆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在俄罗斯陷入”经济灾难”、中国建设经济强国的近20年时间里,美国却一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不负责任地运用全球影响力,自己和盟友妄称有权攻打并占领其他国家,不受国际法或国际机构的约束,吸引更多的国家进入自己贪婪的军事联盟轨道。

  事实上,从战事发生后俄与西方国家的一系列应对来看,双方的紧张关系有进一步升级的可能,但这种对抗是否会演变为新的冷战,最终还要取决于各方对利益的判断以及基于这些利益的互动。

  目前,有石油美元做支撑,俄罗斯叫停了这种持续的扩张。尽管俄罗斯只是区域性威胁,但这个说明美国影响力有限的实际例子从中亚到拉美都已看在眼里。

  从西方国家的立场来看,尽管都对俄采取的军事行动持反对态度,但对如何处理与俄罗斯关系却有不同的战略考虑。从总体上讲,美国、英国、加拿大和大多数东欧国家主张对俄采取强硬姿态,而法国和德国等大多数西欧国家则担心,强硬姿态会损害与莫斯科的关系。

  西方国家和俄罗斯都使用”种族灭绝”的指控,努力给自己披上合法的外衣,但是,与北约1999年在科索沃的情况相比,俄罗斯在南奥塞梯问题上的做法更情有可原–俄罗斯自己得到国际社会认可的维和人员遭到了格鲁吉亚军队的直接袭击,而当年科索沃发生的大部分民族清洗事件是在美国带头发动的进攻开始后发生的。

  从美国来讲,作为北约东扩的主要推动者和格鲁吉亚入盟的最坚定支持者,无疑是以遏制俄的战略空间、防止俄再度崛起为重要的国家利益。但是,对于与俄罗斯的关系,美国同时还有另外的利益考虑,即在诸多国际问题上还需要依赖与俄的合作,诸如全球反恐、解决伊朗核问题、解决阿富汗问题、推进欧洲安全体制等。在俄格冲突爆发前几天公布的美国《2008年国防战略》,强调美国的目标是与俄建立协同与合作的关系。俄格冲突发生后,美国总统布什曾表示,与俄对抗不利于美国,与美对抗也不利于俄罗斯。

  最近几天,西方政客大谈俄罗斯受到国际社会孤立的问题。但事实远非如此。围绕格鲁吉亚危机,美英媒体全面进入冷战状态,但世界上其他人看待格鲁吉亚危机的角度却大不相同。正如新加坡前常驻联合国代表基肖尔·马赫布巴尼几天前在《金融时报》上所言,”西方在格鲁吉亚问题上的说教让世界大多数国家感到困惑”。

  对于那些倾向于与俄发展正常关系的国家,特别是“老欧洲”国家,在利益判断上有这样几点:第一,基于欧洲一体化的历史经验,它们主张通过多边外交的方式解决欧洲问题,反对武力对抗,虽然不愿意把俄纳入其共同体,但希望发展与俄的安全对话;第二,基于对俄能源供应的需求,不愿与俄撕破脸;第三,由于不认同俄的价值观念与意识形态,在解决欧洲现存的领土与民族分离问题上往往与俄立场相异,例如支持科索沃独立但却主张维护格领土完整。在俄格冲突发生后,欧洲官员曾表示,他们不会因为格鲁吉亚而与俄罗斯发生军事冲突。

  西方的看法是,全世界”应当支持处于劣势的格鲁吉亚反抗俄罗斯……但是大多数国家支持俄罗斯反抗横行霸道的西方。西方的说法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巨大差距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对于一些“新欧洲”国家(新加入或要求加入欧盟和北约的、原属苏联势力范围的国家)来说,情况则有不同。这些国家在冷战结束后急于融入西方,在经济上加入欧洲一体化,在安全上寄希望于北约的保护伞。由于它们在地理上居于“老欧洲”与俄罗斯之间,急于摆脱俄的影响,因此对俄采取了更具敌意的态度。对这些国家来说,融入西方肯定是最迫切的利益,但这种利益的实现最终还要决定于西方国家与俄罗斯的战略互动。

  为什么情况会是这样呢?个中原因不难理解。这不仅仅是因为美国及其阵营的追随者无视国际法和联合国,给中东、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带来死亡和破坏。美国战线拉得过长,无法制止多极世界的回归。

  综观各方的利益,可以得出这样几点初步结论:第一,俄罗斯虽然有西方化的梦想,但实现大国目标是更现实的利益,俄会坚定不移地维护这种利益;第二,美国虽然有遏制俄发展的战略意图,但不会在俄未挑战其全球利益的情况下与俄进行全面对抗;第三,虽然“老欧洲”不认同俄的意识形态与社会制度,但会保持与俄的经济合作与安全对话;第四,与俄矛盾较尖锐的“新欧洲”国家,尽管会采取某些令俄不能接受的行动,但如果得不到美欧的倾力支持,不可能对局势产生决定性影响。

  当然,这种新的多极性很容易被夸大。俄罗斯是个地区大国,而且不存在美国即将遇到需要认真对待的全球性挑战者的可能性。今后若干年,美国仍将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且占有压倒性优势。美国也有可能加剧冲突的风险。

  所以,从总体来讲,俄格冲突是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基于地缘矛盾而形成的一场军事冲突。在这场冲突中,西方国家不断推进的北约东扩是一种攻势,而俄罗斯的军事反击则是一种守势。从这一点讲,俄的行为还构不成对世界格局的挑战。虽然俄在今后可能更多地对美国和西方国家说“不”,但俄与西方国家关系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因为此前双方的关系也根本不是融洽的伙伴关系。这一点西方国家心知肚明。

  

  美国作为冷战后的唯一超级大国,尽管整体实力和国际影响力都远远超过其他大国,但从不能在大国互动中一家说了算。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其他大国,在今后的国际事务中可能会有更大的影响,但世界政治在总体上仍然会保持此前的格局。从这一点来讲,对俄格冲突的意义做适度解释是必要的。只有恰当定位,才能适当评估与预测。它可以说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但还说不上是历史的“转折点”。▲(作者:李少军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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